10月9日晚7:00,“新资料与先秦秦汉荆楚地区的空间融合”青年学者学术团队举办第八场沙龙。北京大学艺术学院贾妍老师精心准备了一场题为“猎狮:亚述浮雕的‘王道’叙述与图像修辞”的专题报告。本次沙龙由我院薛梦潇副教授主持。魏斌教授、熊芳芳教授、胡鸿教授、吕博副教授与白春晓副研究员等七十多位师生,一同聆听并参与讨论。
贾妍老师的报告,围绕公元前7世纪尼尼薇的一组猎狮浮雕展开。这组浮雕创作于巴尼拔时期,是亚述帝国崩塌之前、极盛之时的巅峰之作,大部分最初装饰于尼尼薇北宫,现收藏于大英博物馆。
狮子是美索不达米亚的神兽,经常出现于古代两河艺术史上的重要作品之中,长期被认为是胜利的象征。“猎狮”作为亚述艺术的母题之一,向上可追溯至苏美尔时代。公元前3300年左右的《猎狮碑》,“王猎狮”主题已通过石刻图像方式呈现出来。亚述帝国之后,波斯帝国又成为这一母题的继承者。换言之,猎狮主题是一个延续了三千年的艺术传统,而且其间狮子的处置权逐渐与王权密切勾联。
亚述巴尼拔时期,猎狮由户外活动转为定期在固定猎场开展的王之大事,既为满足娱乐需求,同时也是一项仪式。这一时期猎狮浮雕的叙事,不仅包括猎狮之前王的准备工作、王狩猎狮子的过程,猎杀后清点、搬运猎物,还记录下献祭仪式的细节。无论猎狮叙事如何复杂,有一点毫无疑问,王永远是绝对的主角:华服高冠、腰间苇笔,以及人物与狮子的互动,都揭示出巴尼拔王的身份。
在分别讲解了狮与王之后,贾妍老师着重阐述了两河文明图像的叙事传统与叙事模式,即“王猎狮”一事如何通过图像语言叙述出来。贾老师将叙事模式概括为单景式与连续式。单景式代表时间上的压缩和摘取,记录上事件的高潮一刻。连续式即“异时同图”,例如乌鲁克时期的《猎狮碑》,王被表现了两次,其意便是同一个背景下王猎狮的两个节点。亚述时期的猎狮浮雕也有类似的图像语言,通过三次表现狮子形象,叙述狮子从出笼、扑向王到被王杀死的连续情节。贾老师关于这一叙事模式的分析,引起了听众的会心反响。
随后,贾妍老师详细讲解了两河浮雕图像语言的相似性。例如,狩猎之后王对着猎物祭酒的图像,就与其他浮雕表现的战争之后王对着敌人头颅祭酒,有着相同的图像语言。这指向了征战与狩猎在叙事模式与仪式功能方面具有共通之处。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。两河文明、中国文明史上,战争与祭祀都是王权合法性的来源。战胜敌人,是王对社会秩序的挑战;猎杀猛兽,是王对自然世界的征服。狮子是自然界中最凶猛的动物,王既然能战胜自然界的最强者,也就意味着他拥有更大的力量。猎狮,因此便成为王权的象征图景。而无论是亚述人抑或之后的波斯人,都能理解王猎狮所蕴含的图像信息。
这又引出了图像意义的接受问题。贾妍老师特意点出一幅猎狮浮雕上,王牵着小狮子尾巴的地方,留有人为凿坏的痕迹。这便涉及艺术史上的“圣像破坏”议题。人之所以会有如此举动,正是意识到了图像的力量,并意图消除这种力量。
贾妍老师在北京大学历史系完成了本科、硕士阶段的学习,之后负笈哈佛,接受了十年近东艺术史训练。在报告最后,贾老师简要归纳了历史学与艺术史在方法论上的区别:后者必须基于图像信息说明问题,需要经历从“描述”到“阐释”的路径,落脚于探讨图像的文化意义。
演讲内容极具视觉冲击力,引起了听众与讲者的热烈互动。白春晓老师作了精要点评,并就亚述浮雕是否影响到希腊艺术提问。一位研究生分享了她在大英博物馆的见闻。胡鸿、熊芳芳老师先后提出亚述浮雕的写实度与符号性、猎狮场景的观众为谁,以及拉玛苏形象等问题,与贾妍老师一同研讨。
这场报告是中国史青年团队在今年疫情后举办的第一场线下活动。清风徐来的秋夜,历史学与艺术史、中国早期文明与近东上古文明触碰交融。(撰稿人:薛梦潇)